我看性消费及性消费市场

——读《女按摩师日记》谈开去
肥沃的土地
盛长美丽的罂粟
污淖的泥塘
静开圣洁的荷花

——谨以此题记赠作者


从市场经济学的角度看，有需就有供，需方市场决定供方市场的冷热盛衰。卖淫嫖娼，虽是明令禁止的，但一直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暗香”涌动，只是人们熟视无睹或者有意视而不见罢了。在这个特殊市场中，买方是形成市场的根源，而最大的买方，正是一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人君子”。嫖客和娼妓本是羞辱与共、唇齿相依，但传统观念却把谴责鄙视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娼妓，其实嫖客比娼妓更多一些傲慢冷酷与虚伪，更少一些娼妓的坦然真实与惶恐，而且嫖客为娼妓之母，没有嫖客的宠爱和供养，娼妓将枯竭而死，不消自灭。

从纵向的历史时间和横向的地域空间看，我们必须承认一个几千年来就已客观存在的事实：人类在生理上的性需求，形成一个客观存在的直接的或间接的如网络般遍布全球的明明暗暗的边缘性的性服务市场，从其诞生起就历经“折磨”和“非难”，在道德与法律的空隙中苟且偷生，始终如九足之虫，僵而不死。它的存在如同很多事物一样，是把双刃剑，利弊兼具，但人们总在公开场合强调弊的一端——伤风败俗、滋生懒惰、腐败温床云云，几乎没人或许是大家故意忽略其客观合理的一面。性需求市场，如果比作是毒品买卖，卖的人有罪，买的吸的人同样有罪；如果比作是行贿受贿，行贿的人有罪，受贿的人不是同样有罪吗？卖淫嫖娼，卖者有罪，嫖者就能置身事外吗？而我们在执法过程中，往往对卖淫者严厉打击，而对嫖娼者网开一面，只对他们道德谴责或经济处罚。其实，这是一个认识偏差，没有那些花钱找乐的消费阶层的推波助澜，卖方市场能欣欣向荣、屡禁不止吗？

人类，尤其是我们当代某些人，在这方面表现出最大的心口不一的虚伪性——白天反对的，夜里去做；明里反对的，暗里去做；人前反对的，人后去做；口里反对的，心里去“做”……这种口非心是、“思”“为”相悖的怪现象告诉我们什么？延伸的反思价值实在很丰富。起码一方面说明，我们人类几千年来“生理硬件”的需求，和“观念软件”不匹配，这种“驴唇马肺”的荒诞配置造成我们“思”“为”文本的“乱码”。传统性观念就像几千年来深植于我们人类自身心脑CPU中的“3721软件”类的“准病毒”，长期潜伏着，即使正版“瑞星”“江民”（法律）天天升级都几千年了也杀不掉，因为我们默认我们的“3721观念”也是扫黄打黑杀毒的，尽管除此外它还有滥杀无辜和自戕自害、作茧自缚的功能。一句话，如果把我们每个人比作一台电脑，那么我们这台电脑系统配置有先天性的“漏洞”和缺陷，须在科学化人性化基础上重新优化设计。然而这种伦理道德观念的优化设计，远比科学上的机械设计更为步履维艰任重道远。科学发明有诺贝尔奖，誉你为造福人类的大师，名垂千古。而伦理道德、思想观念上的发明、创造往往会像尼采、哥白尼、布鲁诺，落得个“疯”号甚至“烈火中永生”。虽然“日心说”是科学（当时）的，但它动摇地心说就大地震般地动摇了当时宗法社会长期形成的伦理思想，科学受了思想的株连迫害，于是哥白尼临终前才双目失明的用颤抖的手抚摸到《天体运行论》，布鲁诺被烧死在鲜花广场的火刑柱上——探求真理，改变一种思想会付出鲜血甚至生命代价的。伦理道德思想观念的改变尤其如此，常常如蜗牛艰难负重般的蠕行，甚至千年不能等一回。

性道德伦理观念，很多已和现实格格不入了，一味禁锢只能像旧时的裹脚，把健康的也变成畸形。性需求的文明秩序，应是宽容和自律，性之花，才能结成善果。为什么我们不能正视，这已经存在不能回避的社会现象呢？社会发展到今天，法制化科学化民主化人性化已经达到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局面，只要我们怀着对他人对社会负责的态度，完全可以直面现实，以“大禹治水”的远见卓识，取代“围追堵截”。想必大多数人已默认：合理的健康的规范化的性消费市场的存在有助于人的心理平衡和心态稳定，现代医学表明，其对生命机能、激能与积能的调整与释放，可促进人的身心健康，减少社会不安定因素，客观上维护了社会稳定。奥地利精神分析理论大师弗洛伊德研究的结论表明：性是人类从事一切活动的原始内驱力。这未免绝对，但无数科学理论和事实表明，性是激发人的灵感和创造力的重要因素，而不仅仅是创造万物之灵的生命。

法国哲学家萨特说：存在即合理。现在解决问题的症结核心不是什么强制取缔与禁止，而是如何在道德、舆论、政策上同步协调、引导与规范，是建立一个新的既尊重人性自由又维护人性尊严维护社会秩序和风化的新的性伦理道德观念，性消费和性消费市场宜导不宜堵。人，作为一个社会化的生命个体，在不侵害他人和社会的前提下，为了生存或生活，为了生理或精神的享受，应该有使用自己身体器官的神圣权利和自由——科学家哲学家作家可以自由的使用自己聪明智慧的大脑、技术工人钳工木工瓦工可以自由的使用自己灵巧的双手、足球运动员田径跑跳运动员可以自由的使用具有强劲力度与速度的双腿、教师可以自由使用流利的口齿、歌星可以自由使用甜美的嗓音……性服务者为什么不能自由自愿的使用自己身体器官的1/n ，难道上帝曾谆谆告诫过我们：人体器官还有高下卑劣可用禁用之分吗？！人们可以用舌头鼻头耳头眼睛在饭店剧院在大庭广众之下尽情享受味觉嗅觉听觉视觉等生理上乃至精神上的快乐和快感，性消费者为什么不可以通过龟头蒂头乳头舌头尽享生命的激情和狂欢？至于伤化风雅败坏世俗实乃人类自身约定俗成的作茧自缚的主观理念与意识领域范畴的问题。非洲的一个部落认为土葬火葬死去的亲人是残忍的事情，他们分食死后的亲人尸体，认为死后的亲人化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从而使亲人得到再生与永恒；而这在我们看来却是毛骨悚然难以接受的世风习俗。说的清孰对孰错吗，只是风俗观念的不同……其实，提供与接受性服务，只要是两厢情愿、互相尊重，即使不宜鼓励也不必口诛笔伐，大可不必视为洪水猛兽，就像我们渴了要买矿泉水，饿了要下饭店一样，都是满足生理与生命需求的一部分，只是在交易过程中，要体现公平公正、互相尊重的原则——公平买卖有点类似于社会生活中的“通奸”，而那种违背当事人意志的“强奸”，性质恶劣，理应受到法律严惩。

道德的最高准则是：只要不侵害他人和社会，就是道德所不禁止的。一些人，一些事情，由于上帝的原因，总是身不由己要做的，你不给指条明路，他就要走暗道。饿了总要吃饭，你不让他吃，他饿急了就要去抢。疏比堵，也许更明智些吧？

要尊重每一个生命个体在不侵害他人与社会前提下的自主选择，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一个生命个体之间是平等的，要珍爱生命，要平等和谐，请先从尊重他人和自己的选择做起。

读完自传体网络小说《女按摩师日记》（见91文学网;新浪文学网），很多这样的断感久久萦绕，不能释怀。对于作者来小静，一名身陷“污泥”而心生莲花的真诚的按摩师来说，带着自己内心的尊严与被动的懵懂无奈给他人带来身心的愉悦，本该受到尊重，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本性中的善良和真诚，就像挟泥裹露的珍珠掩饰不住朴素耀眼的光泽；她的坎坷、执著和追求，一如雪原峰巅孤傲的雪莲在寒风中摇曳着生命的顽强，默默溢散着人性本真的清香。即使是她那些提供更直接服务的同行来说，也一样应该得到最起码的一份尊重。服务与接受服务双方应该有一种正常平等平和的心态氛围。至于一些服务者自轻自贱或受服务者虚狂残虐，那是他们自身素质问题和社会传统伦理道德影响所致。现在法律约束比道德约束宽松多了，道德谴责会打击一大片，法律惩处只是针对极少数触犯法律的人。

古人云：“食色，性也。”性不肮脏，健康的性是洁净的，是人类生存必需的，否则吃饭喝水也是肮脏的了。而作为人类信仰重要支柱的宗教——诸如佛教、基督教——几乎都认为性是肮脏的，而这些宗教思想都是在很早以前人类对自身和所处环境缺乏充分认识的前提下产生的，如今人类认识提高了，可宗教教义几千年来却几乎只字未改，谁又敢改？！尽管宗教具有很大的虚假性和欺骗性，人们还是习惯性地顶礼膜拜。传统观念里还总认为人的灵与肉是不可分的，古今中外大多数的文学艺术作品也是这样宣扬的，认为“性”总是与“灵”捆绑在一起的，一个女人如果身体被玷污了，那她整个人就被认为是肮脏的。其实，两者是可分可合的，灵与肉的结合固然是可歌可泣的高境界，但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和一夜情似的身体恋爱也是一个不以你的喜恶而存消的客观存在。一个传教士或许也有肮脏的灵魂，一个青楼女子也同样会有高尚的情操，肉体的卑微和精神的高贵并不矛盾。

《女按摩师日记》，其价值在于它让人了解了这个社会中人们一直遮遮掩掩讳莫如深的客观存在的真实一角，更让人通过一个个饱蘸苦辣酸甜、浸透悲欢离合的有血有肉的感人故事，让人真实地了解人生最珍贵的东西：尊重他人！尊重自己！珍爱生命！以及该书引发的多方位的关于人与人性、道德与观念的反思……

最后想说的是，她们虽然“渺小”，也许“高尚的花环”很难套在她们的头上，但她们仍然是我们的姐妹——虽然漂泊，但她们也有父母也有家。她们就这样艰难而真实的活着。关爱她们吧，远比推开她们更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关爱她们吧，让这世界多一份理解和信任，多一份尊重和平等，多一份坦率和真诚，多一份爱心和温暖……无论是太阳、月亮还是星星，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此文被小说作者选作该长篇小说序，已申获版权即将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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