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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波儿注释转帖】作家评论画家:大激情-郭*健的故事和他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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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波儿注释转帖】作家评论画家:大激情-郭*健的故事和他的画   
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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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 海归元勋

头衔: 海归元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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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4/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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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波儿注释转帖】作家评论画家:大激情-郭*健的故事和他的画 (2598 reads)      时间: 2014-6-06 周五, 10:20   

作者:波儿生活风情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波儿注释转帖】作家评论画家:大激情-郭*健的故事和他的画

波儿按:

俺友,作家,真名隐之。也是业余画家,就是画俺壁炉上那幅“歪脖树”的这位,很多年前,写了这篇评论郭*健艺术作品的文章,现在拿出来看,仍然很有意思。

不过,我觉得这篇东西不光写郭的作品,还有很多生活故事哪!特别是郭和他的鬼妹女友的故事。莞尔。

我们都觉得有必要声援一下郭*健,虽然我们也做不了什么,让更多人知道郭,也是一种努力吧。

同时,这篇东西还记录了我们曾经单纯美好的青春时代。特此标注一记。

————————————————————————————————————

一、困扰--暴力

郭*健来澳洲后的第一个生日是和我一起过的,我们的生日恰巧在同月同日。本来大家说好了吃过晚饭去周思家(前澳洲驻中国文化参赞——波儿注),参加另一个晚会。不知为什么他又改变了主意,说什么也不去了,独自关在屋子里,用钢笔在纸上涂着,黑鸦鸦的一片。

后来那张画制成了印刷品,他送给我一张。我把画挂在墙上,不时琢磨,始终看不明白。那张画黑乎乎的,有虫蠡走兽缠绕其间。在微弱的亮处,一个赤身裸体的人飘浮在空中,一个女孩子恬静柔美的面庞,被一簇簇百合花衬托着。周围还有一些面目穷凶极恶的人。我觉得郭*健的内心受到一种困扰,是什么,我猜不透。

郭*健后来和我家走得很熟,他和我丈夫宋是同乡,又和我同一生日,每年一起过生日好象成了惯例。他和艾丽常来家坐,提着两瓶酒,宋做几个家乡小炒,一顿饭总要吃好几个钟头,席间总是他在说话,我们是听众。郭*健说得最多的是“打”和“杀”的故事,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讲得很生动,眉眼鼻子四肢身体都在帮助他说故事。有的我们已经听过几次了,还是百听不厌。郭*健生在贵州都匀,在大城市的人看来,那个小地方无异于荒郊野外,穷乡僻壤。那个地方民风骠蛮,无法无天,视生命为草芥。我相信他讲的是真的,二十年前我在贵州的大山里盘桓,亲眼看见两个生产队因为稻田的流水问题掀锹动镐,打死了一个农民,用席子裹着放在田埂上,露出两只沾满泥巴的脚。后来风气日下,在他的家乡,更是一个眼色,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可引起一场殴斗,送上几条性命。人人身上都备有跳刀,郭*健也有,用来防身。他的故事描绘了一个杀机四伏,步履维艰的世界。在暴力征服一切的夹缝中长大,郭*健痛恨暴力,

郭*健从小想当兵,没有什么崇高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他又听说解放军是个大学校,可以学习他最喜爱的画画,就踊跃参了军。那时中越战争打得正热闹,他被送往边境。他是文职人员,没有上战场,却眼见战友一去无返。有件事给他的印象极深,他的一个老乡战友,总想以武力制服别人,更想当英雄,部队攻打一个山头,他积极报名参战。后来他受了伤下来,受到首长和群众的热烈欢迎,但是当晚就被抓起来,因为在战场上他吓坏了,照着自己的腿开了一枪。他受到军事法庭的严厉制裁。战争是残酷的,要想逃脱敌人那一枪子儿,就免不了自己人这一枪子儿。战争扭曲了人性,郭*健说:“恐怖。”这是他的口头语。

后来郭*健上了北京民族学院学画。他还有很多暴力故事,发生在校园、天*安*门还有圆明园。这种暴力的形式不同于百姓的打架斗殴。不同于两国的战争。是一种文化的并在一定形势下动用国家机器来维持的暴力。郭*健说:“在北京暴力是潜在的,稍一放松就泛滥。”“多年来我一直作暴力梦。”他说。

我突然顿悟,“暴力”是是困扰郭*健多年的东西,也是解读他的作品的钥匙。

二、“小杂种”--叛逆儿

从本质上说郭*健是个和平主义者,他不喜欢打架也打不过多少人。郭*健的个子纤细瘦小,爱穿深色肥大衬衫和肥大裤子,人没有被撑起来,仿佛更瘦小,加上少数民族血统赋予的清眉秀目,看起来也就象个中学生。他能打得过谁?但是他总是卷入殴斗。在家乡坐火车时,为了免受地痞流氓的欺侮,他在胳膊上画了一条长龙,画得很艺术,就象真的纹身,在车上有意捋起袖子,抬高手臂,露出那条龙。果然一路平安,还有人恭敬让座。郭*健喜欢剃光头,光头竟有意外效果,意味着是“(局子里)出来的”,人见怕三分,郭*健也就乐得将错就错。这些故事让我笑了半天,故事本身就是黑色幽默。郭*健的反抗仅此而已。

郭*健没有强壮的身体却有善于思考的头脑,他站在历史和文化的角度上俯瞰暴力,视野就远远超过了动辄拳脚的芸芸众生。他说,他从小就不爱看《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这一类的书,通篇的纵横捭合,阴谋诡计,刀光剑影,强暴政治,却作为中华精粹一代一代传下来,延至今天。而当今先进的媒介不断加强了暴力信息的传递。

于是郭*健选择了另一种形式的反抗,用他的画。1994年郭*健举行了来澳洲后的第一次画展,名字叫“小杂种”。有个电影叫“北京杂种”讲的是几个反传统的前卫艺术家的经历。为什么叫杂种?可有各种理解,但他们的共同点是在艺术中融合了西方现代思想,成为正统文化中的叛逆儿、畸形儿。杂种的核心是一个“反”字。郭*健也属于这一类杂种。

在他画展的“杂种系列”中每个画面里都有初生的婴儿。有一幅画,正中一个老太太举着一个新生儿,被一家人簇拥着。背景是一个破旧的门,上面贴着“福星高照”之类的残破门联。郭*健的其他画中也常出现类似的门框、门联。他说,门框象征着一个文化框架,人们一出生就无可选择地落入这个框架之中,传统文化以一种暴力的形式施加于人。在另一张画的中心,站着一个婴儿,一个大人附身对婴儿耳语。周围是种种面孔和长虫怪鸟。那个大人是郭*健自己,画得一分也不差。婴儿也是他自己,都是光头。郭*健说,我自己在对自己说不要怕,力量来自自身。他画的多数婴儿一出生身上就有纹身。纹身,在中国被视为反派人物的标志,不为社会所接纳。纹身的婴儿着意表现的是反叛精神。尽管这种反叛只是来自弱小的个体,力量极其微弱,就象现实生活中郭*健的光头,郭*健的“纹身”。

三、3x3--施虐与被虐

郭*健属于早期圆明园画家,他们不象后期画家为追求时髦而进村,他们是被逼上梁山的。大学毕业时,因为郭*健犯过“乱动”的错误,被分配到贵州偏远地区的一个工厂。这无疑将断送他的前途,郭健拒绝接受分配。他搬到北京西北郊圆明园的小村子开始绘画创作。1994年底,郭健又回圆明园,在那里住了六个月。95年春天我也在北京,去看了一次郭*健。他带我走家串户,看看画家的画,画家的生活。一些画家还在孜孜不倦地画批判性的画,更多的人则画迎合市场潮流的画。

郭*健有些遗憾,圆明园精神已经逐步变色。晚上,郭*健他们买了两条活鱼,做了贵州风味的涮鱼火锅招待我。香味招来了一大堆人,围着火锅喝酒聊天,圆明园的生活方式倒是还保留着。两个月后,六月四号之前,警察勒令全部画家立即离圆明园,否则后果不堪。画家们逐步撤走,没有离开的就被抓走了。圆明园画家村从此不复存在,郭*健回到澳洲。

圆明园画家村产生于对文化暴力的反抗,并以反抗的失败而告终,毁灭于武装暴力的压制。郭*健亲历亲睹了这一全过程。他和几个艺术家的“3x3”行为艺术表演,就是对文化暴力揭示。在那次表演中,郭健慢慢脱去衣服,直至裸体。艾丽和王智远用毛笔在他身上写字,郭健面无表情,认由写字者摆布。众人在旁边静静观看,看着看着就有点儿按捺不住,拥上前抢过笔,争相涂鸦。

我也抓到一支笔在郭健身上写了一些字,是什么记不清了,当时脑子里冒出什么就写什么。不久郭健从头顶到脚低板全是字,粗俗的高雅的什么都有。艾丽用保鲜纸把他密密实实包装起来,表演结束。这是“3x3”中的主要节目,留给大家的印象最深。这个表演意味着什么,我不甚明白,只觉得很有刺激性。

后来郭*健回忆说:“人们由观看变成参与,形成暴徒式群体(这是一个心理学名词,指单独一个人时不会做的暴力活动,形成群体时却能发生。),这是出乎我们意料的结果,让我想起蜂拥而起的文化革命。不仅人们所写的语言是暴力性的,而且我确实感到了落在我身上的笔触蕴含一种施暴的力量。”我想想写字的人,说:“不可能吧”郭*健说:“真的,确实是真的。”我觉得那是他关于暴力问题的焦虑和困扰,通过表演又折回自身的缘故。在那一段时间,他越来越多地思考暴力和人性,考虑人类的施虐及被虐。一组新的画面在他头脑中逐步成形。

四、“双喜是一把暖枪”--大激情

去年同性恋节,郭*健、艾丽和一个澳洲女孩一人穿了一身解放军制服,配以领章帽徽上街。他们先到唐人街转了一圈,英姿飒爽的穿过瞠目结舌的人们,这是“九七”预演,效果很好!路上遇到一名警察,艾丽“唰”地立正敬礼,一个标准的军礼。警察慌忙叩响脚跟,条管笔直地回了一个标准警礼。艾丽捧腹大笑,这个效果也不错。

这个举动似乎有些玩世不恭,但是看了郭*健的近期作品(即本次画展展出的作品)才领悟,那次的行动可以看作与这次画展配套的行为艺术表演。他是严肃的,思考的,这一思考从1989年始延续了将近十年。

郭*健参加过“天*安*门事*件”,他示过威,游过行,绝过食。最让他震惊和终生难忘的是亲眼见到了流血和死亡。他毫不讳言:“可把我吓坏了,当兵时都没见过死人。”他说,如果我还在当兵,我肯定是一个以暴力压制暴力的人,而当时我是一名示威学生,是以暴力反抗暴力的人。两种角色是相通的,每个人的潜意识中都有施暴和抗暴两方面,都可以扮演这两种角色,只是条件不同角色不同而已。郭健的思路又回到历史和文化。他说,几千年来,专制集权的统治者就是靠暴力压制叛逆,维持社会稳定,当文化暴力对反叛者无能为力时必然诉助武装暴力。

人们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又以暴力行为来反抗,结果是以暴制暴,以暴反暴,形成历史的恶的循环。这已成为整个民族文化的一部分,积淀为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心理”。在一定情况下总要爆发。看透了这一点,在郭健眼里崇高和猥琐、神圣和平庸、正义和邪恶、伟大和渺小,这些对立的词汇失去了它们本身的界定,随时可以取代对方位置。说得太玄了,还是来看他的画吧。但是不要忘记,上述那段高深理论,正是他近期画展《双喜是一把暖枪》贯穿一致的主题。

如果说郭*健在澳洲的第一次画展还主要是表现个人自身的反叛,那么这次画展则介入社会政治,具有强烈的干预性。这种干预不是板起面孔说教,也不是貌似严肃地玩深沉。他调动了可爱的笑脸、变形的身体、俗艳的女子、还有儿童玩具、杂耍、大金鱼小猴子等等组成一幅幅热热闹闹、欢欢乐乐、充满激情的画面。而每一样东西都是对暴力的一种暗喻,一种讽刺。比如杂耍和硬气功,本身就是暴力长期演变而来,喻示暴力下人性的变异;儿童玩具让人想起“从儿童抓起”的训育;遍地婴粟花暗指嗜暴成瘾;唐三彩的木马是对“强大”的嘲讽。有意思的是每张画面里都可以找到郭健本人,欢天喜地的参与暴力。我猜想这是他对自己被扭曲的人性的反思和批判。

画展的题目中有“暖枪”二字。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性。郭*健的画里的确充斥着性的内容:性暴露狂、裸女和色迷迷的眼睛,还有暗喻性的飞机导弹。郭*健对性和暴力的见解来自他的军营生活。当兵的正处于青春躁动时期,年轻的战士每次去打仗都有一种性幻想,盼望着荣归故里时姑娘们的青睐。这种性幻想变成催化剂、兴奋剂驱使他们勇赴战场,于是性的冲动转化为暴力。

有一幅战士与玛丽莲•梦露嬉戏的画,就是来自郭*健自己的经验。那时夜晚他常收听“敌台”,第一次听到了玛丽莲•梦露的名字,第一次听到邓丽君的歌曲,大受刺激。对于战争中的中国士兵来说,玛丽莲•梦露就是他们心中的天使,是唯一可以发泄的性对象。他们把军裤私下改成喇叭裤,偷偷地约女兵跳舞。美国佬没有想到,梦露这颗重磅肉弹,毫不费力地就把中国士兵打翻在地。

郭*健这次展出的作品以中国人物为对象,具有浓厚的民族风格,但是所揭示的是世界性的问题。当今的世界,暴力、凶杀、政治、战争正以有形的和无形的手段屠戮生灵,威胁着我们的日常生活。郭健以个人的经历表达对暴力的控诉,着眼点是对整个人类的关注。

在悉尼的众多画家中,郭*健是甘受寂寞的,他多年来的创作具有强烈的政治性、批判性,而商业性则微乎其微,他非常清楚这一点。他靠搬砖头,刷油漆和画广告画孕育了这一批作品,他只画这些,要不然他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
全文完

作者:波儿生活风情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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